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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考

我无意写一首闷闷不乐的颂歌,可我要像破晓晨鸡一样在栖木上引吭啼唱……

EveSunMaple
EveSunMaple 高三学生
2026年01月17日
预计阅读 25 分钟
7319 字

我拿起一支笔──现在,它不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物品了。我说过不在自修课写随笔的,但……一抹紫色闯入我的视野,吓得我一哆嗦,或者说她“𝓈ℯ𝓃𝒹 𝓂ℯ 𝒶 𝓆𝓊𝒾𝓋ℯ𝓇”──首考续写没用上的放在这里倒还合适。总之,我断断乎不敢浪费时间了。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我去做,走哪条路根本无须斟酌,我把本子放回课桌,从此再没打开过1

首考考完的第一周只上语数,我以为总可“随意些”,可发现别说是校方了,就连我自己也不乐意自己过得太滋润。我无意写一篇冗长无趣的流水账,好像只是把任务完成,全然不管文章标题是什么。有人问我──无非是闲谈而已──每天作业写完后会做些什么:试卷教辅多了去了,我怎么也写不完,错题笔记更是老生常谈,只是当我说每天还会做一份英语时,他忽然扭了头,瞪大了眼,似乎在打量我是不是发了疯。嗳~我只是放不下而已。摆摆手,一句话终没有说出口:就和你们讨论物理化学……没什么两样。

和同学在一起总是不乏乐趣。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大摇大摆地躺在地上、无拘无束,任凭窗外的花瓣飘进我的双眼,而上面的不过是些枯枝落叶罢了。不过,我确乎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乐趣,它更不主动,而且不必别人的帮助。


一月九日清晨,品尝完昨夜八个小时熬的好粥2后,我冲了个澡,准备迎接这难得的、完整的一天。说实在的,有点没头绪,我,上次有这时间,除了国庆假期之外,也就是七月份暑假的时候了,但那时称得上有点么意义的活动,也唯有泡图书馆那么一件,今儿断断乎是不愿去了。或许我真该同我朋友一样,组个班,去邻近的城市,上杭高老师的课把这一天冲掉才好──多少符合我的日常。可若是这样,昨日的我亦不能幸免于难。我无法改变过去,只得“被迫”接受当下的现状了。

如果让我列一处想去的地点,除了图书馆,也就是街头巷尾的几摞书店而已──我这么写并不是为了凸显自己有多么爱阅读,恰恰相反,我读得实在太少,以至于一落笔、一张口,不外乎是些口耳相传、鄙俗不堪的流行语罢了──除此以外,这城市太小,确实没有再值得我留恋的地方。要是球拍在我手上,约上三五好友,那几座球馆还算得上是好去处。但我昨天已领略过羽球的风采,双臂酸痛,歇息的时间仍是要的。我骑着车,在北风中兜了几个圈子,手被冻得通红,扶不稳,撞倒一整串多米诺骨牌才停下。我一个个扶起、拖过去,像是在犁地一样。这比喻……我忖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太做作。正当时,又忽然觉得能写这些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门外车很多,店里除我以外,却是连半个客人也没有。店员们在讨论唐诗宋词,倒是让空气中夹杂了点文学的味道。得亏书店够大,相隔多远,还容得下我这俗人一个,不然,我绝对得同莫言一样,被贬到外国文学那一栏里──初看到这一幕,真是说不上来的诡异──当然我来这里断断乎不是去寻他的,而是去求“围而得”湖的:久享“美文中的美文”、“经典中的经典”,《瓦尔登湖》,一本我垂涎已久的名著,一拿到手,却是令我惭愧不已:先前看到同学拥有的版本的封面,我一直以为它是小说来着,现在一看,却是实实在在的非虚构作品。这如何不让我感到羞愧呢?喜欢一部作品,却连体裁也不了解,同那些追逐流行,不求甚解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好吧,暂且不管这事了──现在我可是学会挑译者了!早先阅读《傲慢与偏见》的经历,让我明白了译者之间亦有差距:有些或许仅仅是风格不同,读来稍有区别而已,说不定还会有些出乎意料的体验;有些则是云泥之别,断断乎不能享受了。翻来覆去,我最终选择了潘庆舲先生的“拙译版”。现在说来,比起梭罗,对他,我可能更加情有独钟。

顺带着,我还买了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确实只是顺带着。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一本 Kindle,按道理是不必要再花冤枉钱买纸质书籍了──况且电纸书更薄,更加不容易被老师发现。但是,我还是老老实实付了一百零八元。毕竟,过了这么久,我还是觉得,唯有抚摸着书籍的每一页,顺着手指读下去,里面的文字,才能给我带来些许实在的安全感。


同母亲在一起吃吃饭、当当衣架子的时间是很难得的,但有些事情反而让我更加在意:我叹息,嗳气,倒底仍不知其中奥秘。空落落的包间里只有我与母亲两人。关心、诧异、埋怨、鼓励,直到一位服务员的进入才打破这略带迷蒙的场景。“你知道么,”母亲有意无意地说,“她──对就她,比你还小上一岁呢3。”好了,现在轮到我诧异了。瞪大双眼,我四处张望,人呢?最终只发现一双躲在门后眨巴的小眼睛,乌黑乌黑的,充满好奇似的上下打量着我,发现我看着她,又马上消失了。我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女,在我还在象牙塔里4读圣贤书时,她已经走向社会工作,养活自己,全然不像,也不能是个小孩了。我揣度着,不由得暗自嗟叹,端得是感慨万千:我当然知道总有人要走这条路,可亲眼所见,又怎么能没有感动?呀,可是,不一会儿,我就被自己幼稚的感慨逗笑了:我一直长大,服务员却只招这么个岁数。待我七老八十了,大抵没有服务员能够得上我的年龄。

我曾经说过,我好像一个观察者,每天观察别人5——如今,我也算是看到很多人啦~唔,不过我是学生,记得最多的也就是学习相关的事情。行吧,你看看,有的人,比如那位之前还在同我一起参加信息学竞赛的小朋友,本来比我还小一届呢,老早考上少年班,在中科大不知学了几年了;那位先前还与我一起琢磨游戏引擎的,已经因为一篇论文被港科大录取了6;还有之前认识的学长,有哪个不是考上了清北复交浙?就连我们这个小地方,出国留学的也数不胜数:首考的时候,同班同学忽然拉住我的肩膀,对这一个人指指点点:“就她!澳洲回来的!从南半球飞来参加首考啦!”实际上我们班就有一个去英国的,但是那天并没有回来。

考前几天,还在同一位网友聊天呢。我说马上高考啦!他居然以为我是职高的──似乎职高高考是这个时候?我赶忙解释,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委屈,很着急似的。他似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草,真没经历过高中……”

行吧,现在就留我在这里。我想起我父亲三年前说过的一句话:“你要是考不上提前招,我就想尽办法把你送出去……”现在看来,我倒是不负众望啦。毕竟,家族里面,除了我以外,真没什么人了,能托关系上职高的已经算好了──就这还花了四万块钱──其它的,叫我如何说明呢……?所以我现在就在这里,同其他三十万考生一样。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普通的一条路。为外出准备的几块钱,已经是父亲的极限,其它的他帮不上忙,我也不曾指望。我想,我真不过是个普通人。

后来,我在我母亲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位旧相识,也许小学见过,现在断断乎是不记得了。幸好我不介意再相认一场,心里想着,这倒是考验自己社交能力的绝佳机会。我说啊,我妈提起你,就特别想让我来见你,笃定我们俩一定特有话题可聊!可是我有什么可以讲的呢?现在刚刚考完,每天又是学习学习,除了文化课以外,真一概不知。可我又不能直接问成绩,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你说怎么办呢?

“可你还是问了。”

对啊,我就是这样子来提出的,我说,心想自己真是绝顶聪明,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没太在意。待他报完几串期望的数字,我一震惊,却又得意洋洋、莫名自信起来,开始谈天说地、自吹自擂──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一点,毕竟我只是阐述事实、分享校园生活罢了。只是好像我不管用什么方式表达,都逃不过“凡尔赛”的标签。但换位思考一下,若我是他,前面这位玩世不恭的态度,同 𝖇𝖆𝖗𝖐7 有什么区别?和他一起走出去时,我们还遇到了我的同学──“诺,清北选手。”他呀呀几句,我不知哪儿来一阵得意,好像我认识我同学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一样。但这种自豪感很快变成了负罪感。

人生道路千万条,服务员小妹也好,“准”清北学霸也罢,我指认同学,无非想说有些无法想象的人事,其实是很稀疏平常的。前面我不是还在感慨么?哎,可是,如今我们是同在一座小城,以后呢?断断乎是不可相提并论。我忽然想到肖复兴先生的《为什么一次次重回老街》8中的几段文字。他那老街,与我这小城,当真有相似之处:

我忽然发现,老街上,院落不同,不仅暗含着住在里面人员身份的不同,更注定着日后命运的不同。乡村饭店、同泰店和我住过的粤东会馆可以成为三个代表。乡村饭店里住的部队干部包括老红军及其家属子弟。粤东会馆里住的有工程师、技术员、翻译家、中学老师、小学校长、职员、会计、火车司机……同泰店里住的基本是在火车站扛大个儿的,即搬运工,还有蹬排子车的,或者拉大车,赶马车运货卖苦力的工人。

这是三座建造于不同时代的院落……有人有事,有情感,有细节,有反思,有话可说,有案可稽,雪泥鸿爪,活色生香,百味俱生。

隐士9 所以就是在那一刻,你忽然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等价于你先前赞叹的那些遥不可及的存在……

诗人 看这些云,悬浮长空,多美!这可是我今天看到的最最顶呱呱的景致。像这样的云彩,古画里没有,异国他乡也没有──除非我们到了西班牙海岸观景。那才是地地道道的地中海蓝空10。当然啦,总有人没那么幸运,无法身临其境。所以我写诗又作曲,想让他们多少了解儿一点。别看我游山玩水,好像非常逍遥自在似的,实际上,我只是位吟游诗人罢了。

回家后,我总是心神不宁,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即使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除了首考,真没什么可聊的了么?我同时也觉得,先前什么普通不普通的论调也得改改了:未成年就打工的,大抵不是普通人,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至少不是大部分人;考上清北复交浙、被港科大特招乃至于没上高中就进少年班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至于小小年纪不读书直接开公司的,那更是人中龙凤──至少他们,父母称得上是……至于我,似乎也不配被称之为普通人了。因为我发现,当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站在我面前时,我是多么地手足无措,以至于羞愧而无地自容;因为我发现,真正的普通人,压根就不存在于我的视线里面;因为我发现,那些在暗处,不被我所见,甚至在我脑中连概念都没有的人,才是我所谓的,普通人。

隐士 你在属于你的层次里交流,觉得你自己很普通很正常。在同一个层次里交流当然很“顺手”,但若出去同其它层次的人沟通──经验、三观、阅历、行为习惯等等想当然的林林总总都毫不相干、大不相同──真的是很困难的。换而言之,你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种事情,我经历得多了。

“走吧,打羽毛球去!”母亲似特别希望拉近我与他的关系。想想,也是太久没运动了,反正下午有时间,说走就走呗!路上,我遇到了我的同学。“诺,清北选手。”他呀呀几句。我突然感觉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根本没必要说这句话,想要找补,就说:”哎,其实他也不容易呀……算了,别人家的事,我不好多谈。”我的那位同学的父亲,前两星期刚因车祸离世。但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小时后,我瘫倒在座位上,气喘吁吁。就在刚才,我还一会儿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右边跑到左边,几次等着出界,才发现早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行啦,他可比我强太多啦!”我披上外套,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他母亲热情邀请我去家中做客,我却执意要走了。嗨别呀,你们俩多有缘留个影再走呗。我的手被拽着,来到一处涂鸦下。啊,拍照啊,留影啊,我想着,这似乎是第一次在外同别人合影呢。要知道,我与他才相识不过三个小时──不对啊不对啊!这怎么是我的交友风格!明明我最在意的人都还没同我合过照──心里还没想通,手却举在高空,摆出一个胜利的 V 字:“来吧──

茄子!”

行,我又瘫倒了。看那些云,悬浮长空,多美!这可是今天看到的最最顶呱呱的景致!而现在我们都可以尽情享受它!“耳得之而为生,目遇之而成色”,毕竟,我,与你,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我们仍然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诗人 我们都是各自人生的主角,在我眼里,普通更像是“透明”的代名词──芸芸众生,谁不普通?谁又称得上不普通?所以,还是让我来下个定义吧:当一个人,不管是谁,闯入你的生活,从幕后走到台前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完成了从普通到不普通的华丽转变──至于你自己,你生来与众不同,你有他人无法窥探的内心,在这一点上,你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首考……罢了,没什么好顾虑的,能有两次机会,已经是很幸运了。别再说什么空话了!到时候成绩出来,不尽如人意,又情何以堪!“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啊……”我喃喃道,“我想,我要是连浙大都考不上,该怎么办呢?”

“啊,我太荣幸了,居然有一天真的可以听到有人说出这种话……”听到他这么说,我突然很想哭。我觉得我又说错话了,我又一次,同他远离了。

临江仙
人道平生多倥偬,几度笑对春风?笙歌一曲意正浓,书声依旧是,新春又桃红。
金科未就何堪恸,浊酒难温愁容。桃花庵外话重逢,莫作锦书郎,只把寸心颂。

那天是一月八日11


事实证明,那一百零八元花得实在是值得。

我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如饥似渴的感觉了──或许是因为它是非虚构作品的原因──梭罗的《瓦尔登湖》给我一种非常实在的感觉,这种实在感与纸质书的实在感完美重合,充满风光旖旎的田园般的魅力,好像不是他栖居在林中湖畔,而是我在那里生活一样。而他独特的思想见解又会恰到好处地跳出来,提醒你、同你沟通,好像时不时造访的一位老友一样亲切、可爱。尤其是看到他如此钟情于孔孟之道、老庄思想,我不由得暗自发笑,以至于每一处我都要标记下来,最后足足有九处之多。不只是这些,还记得我提到的译者的重要性吗?潘庆舲先生的导读《〈瓦尔登湖〉:人与自然和美共存的赞歌》宛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不是把方方面面都“喂”给我──引导我去发现梭罗文字中的趣味。比如它真的很喜欢用双关,而潘庆舲先生会不厌其烦地用脚注写出来。“总之,梭罗笔下那么多的双关语,我在译注时不由得一一加注,我想,说不定我国的读者也会感兴趣。”同时,潘庆舲先生的用词也很有韵味。首先,不谈梭罗原著是如何写的──毕竟我没有看过──他可以把梭罗的诙谐幽默演绎得淋漓尽致,光是这一点,我就十分佩服了。其次译者在翻译、诠释的同时,也夹杂了个人的偏好,比如潘庆舲先生非常非常喜欢使用“断断乎”三个字,读来就很有节奏、朗朗上口。我几乎爱上这三个字了,所以在这篇文章里面,我很多地方都在使用它。

译者不同,作品也各有千秋。潘庆舲先生的“拙译”清新、酣畅、富于韵味,不由得让我迷恋,以至于我就是下课也要拿出来品味一番──毕竟再怎么样,我也不舍得把自修课的时间拿出来阅读──咂摸一下字里行间闪耀着的宁静、恬淡、智慧的光芒,当真为学生生活的一大享受。如此,实在是值得。

“你是在看《瓦尔登湖》吗?”诶?这不是我先前看到的,也买了这本书的同学吗?我看他脸上诧异的标签,一下子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点头表示承认,他倒是更惊奇了。

“嘿?这你也看得下去?”

如何看不下去呢?我真被搞糊涂了。

“这不就是一个人住在湖边,看到的都是鸟、兽、虫、鱼、湖,写的还都是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真是枯燥极了!”我思量着,不就是人脑子里想的才有意思吗。我想反驳,他倒是向我拱手行礼了:“行行行,您太厉害了!佩服佩服!”

这不知怎的成了一个开端。今后几天,又有好几个人几乎相同地重复了上面令人摸不清头脑的对话。最后一次,有人道出原因了:“这书网上风评很差的!怎么看呢?”

我仍是不明白,只是看。没几天,这二十二万字就见了底。我看到潘庆舲先生写的附录,几天前的事情又浮现了出来──怎么会是这样子呢?潘庆舲先生这样写到12

拿我重译《瓦尔登湖》来说,没承想带来始料所不及的惊喜。尽管译峻后,我依然觉得并不十分满意,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于 2007 年 6 月首印后未几即告罄,于是赶紧在 2008 年 3 月再版。据悉,拙译《瓦尔登湖》在北京反应特别好,在当当网上被评为 5 个红五星。读者说,“现在这个互相倾轧、明争暗斗的时代,读这本书真的是特别好的选择。《瓦尔登湖》留在我们心里。让它成为我们的新的桃源吧!”(摘自 2008 年 2 月 14 日当当网)据《世界文学名著典藏》丛书主编告知,他们这套大型特精装本丛书中唯独三本一路热销,里头有一本即是拙译《瓦尔登湖》。

行吧,这又要让我引用潘庆舲先生的话了:这可让我不由得暗自纳闷,端的是感慨万端──怎么这“新的桃源”,如今却鲜有人识了呢?哎,我又搞不清其中缘由了。


九日晚,是时候准备回去了。我打开书包,取出那瓶印有我的名字与“首考必胜”的芬达──老师说这是高“芬”必达──怎么这么轻呢?我顿感大事不妙,一看,这易拉罐如何破了个小洞?我的书包早就被浸烂了,当真是“芳”香四溢。里面的物品更是不必说。幸好首考完根本没有再卷的欲望,没有带什么资料、或者很重要的小本子回来。要是我的日记本、或者朋友写的诗被泡得“橙”甸甸的,那我真得发狂了不可。唯有一本我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当真是遭了殃,因为碳酸的威力,连书脊的胶水都失去了作用,全然是一副要散架的样子。行吧,我把它放到冰箱──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处理方法──把铅笔盒、书包一一洗净又吹干。我不仅没得享受芬达,结果(说得难听些)还和吃了达芬一样难受。

后来才发现,是我在书包里的切纸刀把它划破了……而那把刀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也早就锈得不成样子,无法使用了。


说实在的,我已经尽力避免校对答案了,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英语的十个挖空,还是被我看到了。我英语从来都不好的,说实话,也没指望能怎么样。可是首考的时候,也许是状元糕与向日葵的加持吧,感觉卷子真的特别简单,体感真的特别好,以至于老师来问我,我就说,没对过么都觉得全对的嘛!毕竟不会写自己觉得没道理的答案的嘛!可是,我英语挖空怎么扣了四个呢,怎么可以扣四个呢?我英语虽然差,但也从来没有差成这个样子。别人扣五分已经在鬼哭狼嚎,我光着一项就扣了六分──一瞬间,我感觉天塌下来了。

那个晚上,我断断乎是睡不好的,不要说物化还错了一个选择,地理还难于上青天,简直没有可以看的了。我翻来覆去,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办呢:以前看不起三一,觉得自己根本用不上,现在却是着急了,没有 420 ,哪里有好专业可以选择呢!如果我一门都放不掉,我真的深陷泥潭,难以自救了。

十号早,我提前半个小时来的校门口,却不是提前来学,而是提前来哭的。行吧,也许我的文章不管怎么样都得落到眼泪水里。但平心而论,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只是父亲突然说要给我报英语辅导班,好像我的努力都比不上外面上课一样,我突然就忍不住了。一下子,几天前的所有都涌入我的脑海,从五号我拿到那瓶芬达起,到坐在校门口前的现在,我的希望似乎同它一样被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放好的小刀无情地划破了。里面承载的梦想,不仅把周遭的以前都淹没得一干二净,连同那把刀都无情地吞噬了。我想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我想到我自己!我哭,我嚎叫,可以说是泣不成声。我哽咽着,我以为,我之前不好,是我不努力,是我不用功,是我恣意妄为;可是现在,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我已经把自己锁在了学校的寝室里、诚心诚意地学习了,可是,结果却还是这样!真的,真的,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拼尽全力之后的失败是那么难以接受、痛心疾首!

“父亲,你说过的,要我认命,我明白:我生在这么个家族里面,没人与我感同身受,我孤军奋战;我生来不在罗马,只能向上攀登,我只求更好;我没有良好的品德,所以用非理性的暴力约束自己,我不想后悔……只是,我看到那些人,看到他们的父母,看到他们早就被安排好的一切,我又怎么能没有想法,又怎么能完全置之不理……”

我想到我的过去,我的未来。其实,说说吧,我现在已经有几个挚友了,可是日日夜夜与我相伴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难以想象我是如此地脆弱,仅仅 2% 的分数我就无法接受,这还是首考!要是我的高考不理想……我自己都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啊……”我又想起同他说的话。

我想,他断断乎是理解不了的吧。


“听说你有《杀死一只知更鸟》,可以借我看看么?”

行,好哇,要我附一张书签么?他摆摆手,径直拿去看了──他只在自修课上看闲书。每次下课他都还给我,上课又借走,总是如此,不厌其烦。

第三天的时候,他不来找我了。我前去问他看得如何,他却说──

“我已经看完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本书。它和《瓦尔登湖》一般厚度,但比它宽得多。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囫囵吞枣?不求甚解?自修课,我写完一份卷子,略带迷茫地环顾四周,发现大家不是在写随笔,就是在看闲书……哦天哪,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原来只有我,还活在首考中么?

Footnotes

  1. 我有意追求押韵,觉得读起来确实是很有味道。但是苦于时间精力,没办法面面俱到。

  2. 十分幼稚的暗示,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很不成熟。

  3. 我的母亲是店长,所以知道职员的身份信息。

  4. 我试图隐含对“书斋式优越感”的反讽。事实上,我全文也尽量在展示这一点,或者说,我在批判我自己。

  5. 来源详见:X

  6. 除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其他都是发生在我眼前的事实。

  7. 班级里的“俗语”,字面意为“狗叫”,指一个人自我夸耀。

  8. 惭愧的是,这并不是我看书看到的,而是我刷试卷做到的。

  9. 我这里意图模仿《瓦尔登湖》中『鸟兽若比邻』的内容。“隐士”指我的室友,“诗人”则是我自己──我认为这两个词语于我们两个倒是非常相称。

  10. 同样引自《瓦尔登湖》中的『鸟兽若比邻』。

  11. 我故意胡乱地排列事件,但也保留具体时间,读者阅读时务必注意。

  12. 选自《瓦尔登湖》(上海译文出版社)第 406 - 407 页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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